十月的印第安纳波利斯,银行家生活球馆的空气里飘着玉米糖浆与篮球皮革混合的气息,这是NBA季前赛的第四夜,主场印第安纳步行者队的紫色浪潮在看台上涌动,而客队更衣室的门后,站着一位来自天津、身高2米13的34岁老将——易建联。
三天前,当天津男篮宣布将与步行者进行友谊赛时,美国篮球论坛上最常见的评论是:“哪个易?易建联?他还在打球?”是的,他还在,不仅还在,今夜,他将用一记改写比赛弧线的三分球,让18454名观众同时倒抽一口冷气。
哈里伯顿的抛投为步行者首开纪录,这位新生代控卫灵动如鹿,天津队则以团队传导回应,球经过四次传递,最后落到左侧底角的易建联手中——这是他全场第一次触球。
没有犹豫,没有调整,起跳,出手,篮球划出的弧线高得反常,像一枚精心计算的导弹,直坠网心。

解说员愣了一下:“易……投进了三分。”语气里七分惊讶,三分数据库更新中的迟疑。
步行者主帅卡莱尔在场边扶了扶眼镜,赛前备战会上,他给球员看的易建联集锦还是2012年在小牛队的片段。“注意他的中距离,注意他的背身”,但那些录像带里,没有这样的三分。
易建联在NBA的岁月被简化为一些符号:2007年第六顺位,密尔沃基的寒冷,华盛顿的伤病,洛杉矶的短暂停留,人们记得他的沉默,他的勤奋,也记得那些“未能兑现的天赋”。
但今夜,当他在弧顶接球,面对特纳的扑防,后撤步,再投——又一个三分,分差首次来到两位数。
中国解说席上,杨健的声音开始颤抖:“这球让我想起2008年打德国,那个关键中投……但这是NBA的三分线,这是34岁的易建联!”
易建联自己呢?他回防时毫无表情,只是看了一眼记分牌,然后拍了拍手,喊了一声“防守”,十年NBA漂泊,五年CBA沉浮,那些被质疑的岁月,此刻都沉淀在这一拍手中。
真正的传奇时刻发生在第三节还剩2分11秒。
步行者发动全场紧逼,天津队进攻时间仅剩4秒,球发到易建联手中,他在logo附近,离三分线还有两大步,特纳放了一步——这是NBA球员对外线大个子的本能尊重。
易建联收球,起跳,他的出手点比年轻时更高,那是数千小时训练后肌肉的自我调整,篮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长得可怕,全场观众的目光随之移动,像追着一颗慢放的流星。
“唰——”
球进灯亮,第三节结束。
整个球馆安静了半秒,然后爆发出——客场球迷的欢呼?不,是主场观众情不自禁的掌声,卡莱尔叫了暂停,但球员们下场时,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记分牌。
78:65,而这一节,易建联单节16分,包括4记三分。
最后一节,步行者疯狂反扑,哈里伯顿连续命中高难度三分,分差一度迫近到3分。
时间还剩28秒,天津队领先4分,易建联在腰位接球,背对特纳,他没有选择强打,而是将球传出,再快速外切,接回传球时,时间只剩6秒。
他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,特纳飞起,然后他运一步,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后仰出手。
球进,哨响,加罚。
易建联站上罚球线,深呼吸,出手——这是他今夜得到的第一次罚球,也是最后一次,100%命中。
终场比分:101:94,天津队胜。
技术统计上,易建联的数据定格在30分、11篮板、4助攻、3盖帽,三分球9投7中,但数字无法度量的是:一个曾经被NBA遗忘的名字,如何在异国他乡的球馆里,完成了一场跨越十年的回应。
赛后混合采访区,记者问易建联:“那记logo三分是设计好的吗?”
他想了想,用英语回答:“没有设计,只是时间快到了,我就投了。”
简单,直接,就像他的篮球。
更衣室里,天津队的小伙子们围着易建联欢呼,19岁的控卫李荣培说:“联哥,你那球……我以为你在做梦。”
易建联终于笑了:“那现在醒了吗?”

没有醒,因为这不是梦,这是一个34岁老将用十五年职业生涯积累的冰山一角,那些在洛杉矶凌晨四点的训练馆投出的球,那些在广东宏远基地加练的三分,那些被质疑后默默举起的杠铃——所有这一切,在今夜,汇成了一记改写比赛、惊艳四座的白蛇吐信。
步行者更衣室里,卡莱尔对记者说:“我们低估了易,不,是整个篮球世界都低估了他太久。”
当天津队大巴驶离球馆时,几个当地华人球迷举着牌子,上面用中文写着:“阿联,欢迎回来。”
易建联看着窗外渐远的球馆灯光,没有说话,但他知道,有些归来,不需要回到原点;有些证明,只需要一个夜晚。
而篮球的美妙在于——即使是在十月的一个寻常夜晚,即使是一场不太被关注的季前赛,它仍然准备好见证奇迹,准备好让一个坚持了十五年的故事,找到它最合适的句读。
今夜,句读落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记分牌上,落在天津队力克步行者的新闻标题里,更落在那个惊艳四座的名字上:
易建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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